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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清君侧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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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[崇祯六年七月十五,李师道渡过黄河,入境辉县。闻李贼至,军民震怖。七月二十,李贼前锋逼近邺城,河北总督杨文岳发兵阻击,为李贼击却。溃散官军涌入城内劫掠。知府只带了家人和亲信数十,在三百捕快的护送下仓皇出逃,百官不知领导去向。大名市民见府君出逃,军士溃散,纷纷逃亡,官吏或就地躲藏,或跟随老百姓亡命,总之一片混乱。

先锋开路使李自成带着李双喜、李过、李来亨、郝摇旗等人,来到了邺城附近的一座山岗上。向下眺望,可见一条平坦的官道,这条官道直通河间府。官道上,陆陆续续有逃难的泥腿子、乡绅、溃兵、胥吏通过。这些人或赶着马车驴车,或推着独轮车,或背着重重的包袱,拖家带口、惊慌失措地赶往河间府。一路上,小孩的啼哭声、妇女的喊叫声和男人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,时不时能听到有母亲呵斥幼儿说:“再哭就把李师道招来了!”

“李牛儿来啦!”

官吏们边跑边换衣服,唯恐被李贼认出来自己是官吏,然后被贼军推到官道边上斩首。

一幕幕画面,确是令人感到心酸。

李自成沉默地看着这些人,因为他很清楚,建奴已经入寇,这些人踏上的将是一条不归路。

但他却,无力施救。

因为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就是大哥。

李自成双拳紧握,眦目欲裂,内心感到无比的煎熬。他闭上眼,努力地不去看这令人心碎的画面。

不远处,一队骑卒呼啸着冲了过来。

李贼的骑卒一出现,逃难的人群便如受惊的林鸟一般疯狂奔逃。但双腿怎么跑得过马匹,闪着寒光的砍刀和马槊,此刻成了真正的人命收割机。惨叫、哀嚎、求饶声此起彼伏,残肢、人头、鲜血纷飞,李贼骑卒大叫着、嬉笑着、履行着他们战斗的日常,仿佛这些人不过是林中的猎物。

很快,这一群难民都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
地上一片狼藉,独轮车、驴车、马车七歪八倒的丢在路上,他们的原主人生前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,狡诈还是忠厚,在此刻都是一样的结局。

随后,一队骑着劣等骡子的辅兵赶到,下马之后先是一脸谄媚地夸了一番那些骁锐的战兵,然后忙不迭地在地上搜寻起来。这些人有很多原本是满人、蒙古人、朝鲜人,被李师道抓获后贬为了奴隶,现在都已经驯化成了忠实的走狗。

他们卖力地搜寻着地上的一切,无论是马车上做工考究的大箱子还是丢在路边的破烂包袱,一个都不放过,逐一打开检查,但凡值钱之物,统统塞进马背上的大口袋里。那些口袋早已鼓鼓的了,有些实在放不下东西了,便把相对不值钱的拿出来扔掉,再放进更加值钱的东西。

李自成听到身边不断响起捏拳的咯咯声,李双喜、李来亨两个,早已满目猩红了。

官道上,又响起了一个婴儿的啼哭声,吸引了这些骑卒的兴趣。有一骑卒用马槊挑起那个婴儿,然后甩到另一个骑卒头上,那骑卒见状,便哈哈大笑着用刀面一拍,将婴儿拍给了下一个,而下一个就没那么好兴致了,用马槊刺穿了襁褓。

啼哭声很快就消失了。

接着,一个貌似官员的人,连同自己的妻儿老小哭喊着被骑卒们驱赶到了路边,然后被乱箭射死在地上。

李来亨结实的胸膛猛地一个起伏,然后脚步一动。李双喜眼疾手快,立即闪身挡在了他面前。

“哥哥,不可妄动!”

李来亨红着眼睛对李过说道:“大人,请给我一炷香的时间……”

李过平静道:“他们只听大帅的,你去了也没用。”

说话间,不远处扬起一阵巨大的尘烟,不一会儿,李怀宝的耀武平难军赶至。

那一队侦查骑卒也已杀戮完毕,带着辅兵们又向前奔去。李怀宝无视了地上的尸体,如同什么都没看见,踏着这些尸体继续前行。

太阳继续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,淮河以北的半壁山河在这炎炎赤日下隐隐酝酿着一股不安和躁动。

京师向南三百里,方圆九里的高阳县已经成为爆土扬尘的工地,民夫们将手中的青砖一层层夯在外郭上。突然,工地上沸腾了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前呼后拥下,缓缓由北门里走了出来,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,争相目睹。

在数千道各色目光中,不乏充满了悲悯与忧伤的眸子,因为官吏士绅们都知道,李贼来了。孙阁老却一意孤行,决定阻止李贼大军北进,高阳县在那时候的下场不问可知。得知李师道犯阙,罢官在家乡治书讲学的孙承宗毁家纾难重修高阳城墙,打算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学生献出他的最后一分热。

崇祯六年七月二十六日,李贼逼近定州,圣人诏令宣府总兵王承胤等人阻击之。王承胤不战而逃,天津巡抚郑宗周强行驱使军士迎战李贼,天津兵大哗,拥天津兵备道陈启升径奔津门。

消息传来,诸镇联军瓦解。罢官在高碑店赋闲的卢象升徒步赶到保定,跟李师道陈述君臣大义,请李贼念在当初两人并肩战斗的份上,就此罢兵。一番言辞,泪落百行。

李师道无言以对,令幕吏张云飞礼送之。

崇祯六年八月初一,李师道大军抵达京师南门涿州,山东巡抚朱大典、山东总兵刘泽清、大同巡抚马士英等官僚率七万人在此御贼。朱大典致书李贼,请李师道罢兵,李师道不听,移牒诸军,云其欲往京师,向君臣问罪,无关其他人等,勿要来犯。

八月初二,大同巡抚马士英率大同孤军出讨李贼,李师道令先锋开路使李自成与飞龙控鹤军指挥使李怀仙迎战,大克之,生擒马士英。

八月初三,朱大典再次致书李师道。

打我是打不过你的,但也不能看着你犯阙,我愿意拿出一百万钱财,请你念在当初旧情的份上,就此罢兵回去吧。李师道不听,发兵猛攻。山东总兵刘泽清避战不出,任凭友军被李贼攻杀。八月初五,李贼陷涿州。朝廷眼看河北诸镇不作为,形势有点不对,终于决定要正式恢复李师道之前的官爵了。

崇祯六年八月初八,李贼离开涿州,直朝卢沟桥而去。

一路上遇到了两波朝廷使者,第一波诏李勤王,发兵通州讨皇太极,李师道不奉诏。第二波使者又来,当面历数李师道十大罪状,随后使者私下面见李贼,声称是奉秦文君之令来使,旋询李贼此番进京所求为何?李师道声称:“今周延儒之辈蒙蔽圣人,隔绝中外,致朝野混乱,某只欲诛宰臣,以清君侧。朝廷若能诛杀东林党,某就奉诏。”

使者无语。

他是奉秦文君之命来劝李师道帮他们的,结果李贼居然想让自家领导跟他一起干掉东林党,不过仔细想想,似乎——也不是不可以啊!

使者打量了一番李师道的神色,李贼的心意应该是不会更改了,一定要犯阙。态度如此鲜明,朝廷只有两条路可走,要么与李贼一战,赢了一切好说,输了弄不好皇太极趁虚而入,打进北京城。要么干脆引李师道入北京,大家一起杀了撺掇圣人讨伐李师道的大臣,包括宰相。

东林党遍布朝野,背后的富商财阀遍布天下,谁不是锦衣玉食,生活比皇帝还要奢侈。

引李师道屠了东林党官僚,所得资产起码能解决朝廷今年的壹仟万财政赤字。

这……

想必圣人也会默许吧?

“此事某做不得主,还请大帅容下官回禀秦大夫。”

使者拱了拱手,起身告辞离去。

……
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什么才行?这也听不进去,那也听不进去,到底要怎么样?”

“朕朕朕,狗脚朕!”

秦文君下直后,直接去市里买了些酒肉,然后匆匆回家,让他夫人整治了一番,随后便喝起了闷酒。建议崇祯跑路,驻跸大同以观察局势,留下孙承宗、傅宗龙、杨文岳、洪承畴、曹文诏、朱大典他们带领大军跟李师道、皇太极双方大乱斗,结果崇祯不语,怕丢面子。

建议崇祯下令让京南诸镇让开通道,让痛恨李师道入骨的满洲贵族去对付李师道,崇祯认为这无异于:“古代至尊唐肃宗引胡虏讨禄山,于是诸胡大略中原,朕若为之,是引狼入室也。”

建议崇祯与皇太极议和,致书承认皇太极的政权,先集中精力治理内政,崇祯以太祖:“中原气盛,亿兆之中,当降生圣人,驱除胡虏,恢复中华,立纲陈纪,救济斯民。方今河、洛、关、陕,虽有数雄。忘中国祖宗之姓,反就胡虏禽兽之名,以为美称,假元号以济私,恃有众以要君,凭陵跋扈,遥制朝权,皆非华夏之主。”拒绝。

大明就是这么得国的,现在怎么能承认皇太极的伪金政权?

如果承认,岂不是自失法统?

得国之正一说,谁人肯认?

又有亲信建议崇祯杀了当初主张讨李的大臣,把罪名推给周延儒他们,然后下诏好言好语安抚,再给李贼封个王,这样,李贼就没了搞事的理由。毕竟人家现在还没动手,还有转圜的余地。崇祯沉默不语,好半天才道:“朕岂元子攸、唐昭宗邪!杀戮宰相,以平藩镇之怒,此非明主所为!李苗、杜让能、韦昭度、李溪之悲歌,朕决不为之,勿要再言!”

又有人建议,收缩兵马全力固防北京城,鞑子要去哪里抢劫杀人,朝廷不管了,李师道要干什么,也别理他。时间一长,鞑子自然就走了。或许鞑子还会跟李贼杀起来也说不定。毕竟双方结下了血海深仇,圣人不要忘了,阿济格他们就是李贼生擒的,难道满人不想报仇?

崇祯认为:“任凭李满二贼涂炭生灵,则朕与宋徽宗何异!”

……

十几个亲信大臣轮番出主意,圣人最终继续选择待在京师观察局势。至于该做些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

给秦文君几个气得,温体仁私下大骂羲皇上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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